古代的希腊、罗马在谈到酒与文学的关係时,特別爱谈「酒神精神」在文学创作中的作用。中国是个神话不发达的国家,酒在与文学的关係上还没有上升到「神」的位置,但是它对作家文思或诗兴的催化有著重要作用。
中国古代文学有两个重要的特徵:一是抒情性作品佔主流地位。抒情诗自不必说,就是记述或代言的作品也都有很强烈的抒情性。抒情性强的文学受到酒催化自不待言。另外一个特徵是作品的个人性和自娱性。中国传统文学大多不是面对社会的(儘管圣人有此要求,认为文学要起到教化作用),而是自娱的。所以受外部因素控制较少(如面对市场就要考虑经济因素),个人性较强,不会太计较酒对文学影响的后果。当然这种影响有正面也有负面的。
《诗经‧隰有萇楚》:「隰有萇楚,猗儺其枝 。 夭之沃沃,乐子之无知。」诗人看到枝叶繁茂的羊桃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光,忽然感叹,羡慕草木无知。然而人不可能没有知觉,世间苦难都要人的感觉细细品味,而且越是敏感的诗人感受得越痛楚。也许人生下来时还保留著天堂的记忆,所以追求美好几乎就是人的本质。可是有多少人能如愿以偿呢?追求不遂,更加深了人们的痛苦。
为了摆脱痛苦,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喝酒麻醉自己。如曹操在《短歌行》中所说:「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。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慨当以慷,忧思难忘。何以解忧?唯有杜康。」这种意识不始於汉末,《诗经‧卷耳》中就有「我姑酌彼兕觥,维以不永伤」的句子。当人生的自我意识越加觉醒时,这种消愁的欲望越加强烈。到了唐代李白,这个忧愁就成了「万古愁」,它须要「千钟」、「万斛」的酒来冲刷了:「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將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。」(《將进酒》)就算这样,也还会:「抽刀断水水更流,举杯消愁愁更愁。人生在世不称意,明朝散发弄扁舟。」(《宣州谢朓楼饯別校书叔云》)人可以暂时地酣臥酒乡,可是他醒了以后会如何呢?